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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力求蜕变

韩念伊回到府中时,韩玉麒已经睡下了,她进屋看了一眼,确定他已经无大碍才放心出来。

  刘奕恒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我已经请太医为玉麒诊治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我们发现韩玉麒前不久应该还受了杖刑,身上的伤痕还未痊愈。”

  韩念伊咬牙切齿道:“这笔账,我一定要从萧家讨回来。”

  刘奕恒明知故问道:“前几日我听说萧姑娘突然受伤了,还听说似乎大将军要和萧家成亲了,你可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韩念伊没有直接回答,说道:“王爷,此事您大可去问萧姑娘,你们本是旧识。”

  “念伊,之前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只是…”刘奕恒极力想解释,可韩念伊却不给机会。

  “王爷,无论您是无心之失,还是刻意为之,念伊都不会怪罪于您。我住在思静苑本就是事实,而且念伊知恩图报之心仍未变过。”韩念伊又感激道:“今日之事,又是念伊欠了您一个人情,念伊瑾记。现在念伊没有这个能力,他日定会寻找机会报答。”

  “本王这么做不曾想过要你的报答。”

  韩念伊话锋突转,开始下逐客令,说道:“王爷,如今你我的关系,怕是不方便多有接触,所以还请王爷早些回去吧。”

  刘奕恒想把握住机会,“伊伊,我是有苦衷的,你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楚灵,送王爷出去。”

  刘奕恒无故退婚,让韩念伊难堪,楚灵对刘奕恒很是不满,语气生硬道:“王爷,这边请。”

  刘奕恒无奈,最后交代道:“长公主我已经安抚好了,只是没有具体说明缘由,你怕是要自己去解释了。”

  刘奕恒走后,韩念伊去了凤栖阁领罚,她一进去就跪在院子里。乐阳在司月的告知下,赶出来,“伊伊,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韩念伊认真道:“母亲,玉麒受伤被困,皆是因我而起,伊伊特来领罚。”

  乐阳虽然心疼儿子,可是她也知道韩念伊也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她定不会有意伤害韩玉麒,乐阳上前扶她:“孩子,起来吧,如今人已经没事了,你不必自责。”

  韩念伊不知是想惩罚自己,还是想麻痹内心的伤痛,仍是跪着不动。

  乐阳摇摇头,直起身,问道:“那你且说说,具体发生了何事?”

  韩念伊把萧雅安为贺泽羽挡剑重伤;贺泽羽出于责任要娶萧雅安;贺泽羽想要纳萧雅安为妾,触怒萧家;萧佑安故意刁难韩玉麒,逼退韩念伊等等,这些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乐阳仔仔细细听着,待她说完,乐阳上前抱了抱韩念伊,“孩子,苦了你了。”

  韩念伊强忍着泪水,说道:“母亲说得没错,大将军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伊伊根本没有准备好,也没有能力去面对那些尔虞我诈,之前是伊伊太过乐观了。”

  乐阳开解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经历多了也就成长了,日后也就有能力面对这些纷纷扰扰了。”乐阳又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若与将军有缘,还是有机会的。”

  韩念伊却逞强道:“只要一家团圆安好,伊伊不嫁人又何妨?”

  真情无奈道别离,相思入骨何其痛。乐阳是过来人,此中心伤,她怎会不懂。

  “伊伊,你起来,随母亲进屋,母亲有话跟你说。”

  进屋坐下,乐阳问韩念伊:“你可是觉得自己如今的家世不如那萧雅安?”

  韩念伊有些心虚的低着头,萧家势力雄厚,萧雅安貌美有才,面对萧雅安,她确实是有些自卑的。

  乐阳有些神伤,缓了口气说道:“贺将军心里是有你的,而你同样在乎他,你们一路走来也不易。母亲不希望你们最终因为世俗争斗,而舍弃了真情实意。”

  韩念伊有些颓废道“母亲,伊伊觉得自己配不上将军。而且伊伊觉得,自己斗不过萧雅安。”

  乐阳莞尔一笑,接着说道:“位极人臣的大将军,自是需要一个能与之相配的贤内助。但这大将军夫人,不是与将军权力上的势均力敌,而是自己能力上的秀出班行。”

  韩念伊用懵懂的眼神看着长公主,乐阳却笑着问道:“大将军为人如何?想必是除了你,还没几个人能从他那讨得笑脸。正是因为他的桀骜不驯,清高不屑,这些年从不结党营私,一心只是征战沙场,所以陛下对他才会如此放纵。可若他再与强权联姻,那陛下可还能容他?即使陛下信他无僭越之心,那下任君王又能信任他吗?”

  韩念伊想到了霍家,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如今,事事如履薄冰,小心经营,心中唏嘘不已。她忍不住想,那贺泽羽娶了萧雅安又会如何呢?

  乐阳接着解释道:“所以贺将军更需要的,是一个在生活上知冷知暖、情感上心有灵犀的夫人。所以伊伊,你真的要放弃将军吗?”

  韩念伊不那么烦闷了,可也知晓自己的不足,请教道:“那母亲觉得伊伊该如何做呢?”

  乐阳很有气势地说道:“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千金贵胄,外在艳压群芳,内在德艺双修。还要眼能识人心,耳能闻八方,谋能定乾坤,心能辨诡谲。这些,伊伊可能做到?”

  韩念伊深深咽了口唾沫。这是嫁人吗?这是要自己去平天下吧。

  乐阳本希望孩子们能在长公主身份的庇护下,随心成长。可是一次次的经历告诉她,在这弱肉强食的长安城,没有权势,便只能任人欺凌。

   “伊伊,虽然玉麒回来了,韩家有了男儿支撑,可是玉麒要成长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也需要帮衬,现在的韩家亦需要一个倚仗。”乐阳将自己的心思告诉韩念伊,她说道:“虽然不知道瑾王为何退婚,但他心中仍是有你的。所以,就实力而言,大将军和瑾王都是很好的选择。”

  韩念伊有些恍惚,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具体是在说什么。

  “若是选瑾王,将来要面对的是夺嫡之争,他的王妃,必须得体大方,能人所不能。你对瑾王没有感情,将来处理内务可以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你也许永远都是郁郁寡欢。”乐阳又说道:“若你选择大将军,将来要面对的是各豪门争斗,得明刀暗枪时时提防。你心里有将军,可以与挚爱相守,幸福异常。但你将来掌管后院,难免被感情左右,很可能成为深闺怨妇。”

  乐阳看着她的眼睛又问道:“母亲说得未必全对,但应是相差无几,伊伊,你如何选呢?”

  乐阳望着韩念伊孤独无助的小眼神,笑了起来,拍拍她的后背,说道:“好了,要做选择还为时过早。伊伊应当明白,无论是将军夫人还是瑾王妃,都不是一般女子能当的。若是想只凭男人的宠爱,那绝对走不长远。权贵世家的后院大戏,绝不亚于深宫后庭。伊伊,可有准备好?”

  韩念伊木讷地摇着头。

  乐阳语重心长道:“那伊伊可得努力了,如今已不是情爱那么简单。”

  乐阳没有让韩念伊考虑,而是吩咐道:“司月,将侧屋收拾出来,明日起,大小姐便住在栖凤阁。”

  接下来的日子里,乐阳给韩念伊做了周密的安排。

  第二日晨起,韩念伊就开始面见各位先生,所学内容真可谓包罗万象:琴棋书画,文舞礼乐,兵法谋虑。此后的日子,韩念伊忙得如陀螺一般,昼夜勤练。

  因为萧佑安为难韩玉麒一事,贺泽羽直接与萧家翻了脸,他不会迎娶萧雅安。但最终还是在萧雅安的哭闹哀求下,许下诺言:未治好萧雅安的双腿之前,自己不会成亲。

  三个月过去,韩念伊的琴技突飞猛进,棋艺稍逊一筹,然而书法字画就是惨不忍睹了。可想而知,文理学识亦是一塌糊涂,而乐理舞蹈,韩念伊原本就有底子,所以学得还算不错。

  兵法谋略是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夫子所教,韩念伊自然不服,总与夫子的想法背道而驰,两人时常唇枪舌战。韩念伊过于伶牙俐齿,硬生生气走了夫子。乐阳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请夫子,而是请来了几位告老出宫的嬷嬷来教导韩念伊。嬷嬷们没有教学的经验,亦没有老道的讲学技巧。她们只是讲一些故事,然后让韩念伊告知该如何应对,针对她的回答,嬷嬷们再讲述自己的看法和做法。

  乐阳没有想过能将韩念伊调教成全能才女,只是借此分辨出韩念伊的所长及短板,然后再进行针对性的培养。乐阳与韩念伊商讨之后,决定重点培养韩念伊乐理方面的才艺,此外还加强了文学素养的教学。乐阳还额外增加了一项,仪态形体的塑造。

  一日,乐阳带着一位中年女仆来到韩念伊的屋子里。

  “伊伊,这是宫中专门调教家人子的芳若姑姑。”

  韩念伊走上前,作揖道:“念伊见过芳若姑姑。”

  芳若和善地回礼说:“韩小姐有礼。”

  乐阳笑着对芳若吩咐道:“本宫希望她能,一颦一笑皆成景、一喜一嗔尽似画。姑姑可能办到?”

  芳若答话道:“韩姑娘资质非凡,奴婢定当尽心尽力,让长公主满意。”

  乐阳交代好后就离开了,芳若过来与韩念伊交谈。

  “小姐可准备好了?”

  韩念伊满头雾水,实诚地说道:“姑姑可能告知念伊,你是要教什么?”

  芳若笑着答道:“奴婢要教您,行礼、端坐、起身、行走、微笑、回首、用膳、饮茶…”

  “姑姑、姑姑,您先停一下。”韩念伊晃动着小手说道:“姑姑,伊伊不是黄口小儿,这些我都会。”

  芳若轻笑一下,问道:“小姐确定吗?”

  “这些日日都做,怎可能不会?”

  芳若姑姑召唤丫鬟拿了一根藤条进来,拿在手上轻拍着,说道:“那就请小姐走到门口吧。”

  韩念伊怯怯地看着她,然后理了理衣衫,特地压小了步子,朝门口走去。

  “啊!”韩念伊揉着被打的手臂,委屈道:“怎么了姑姑?”

  “小姐,您是男子吗?双手交叉轻握于身前一指处。重来。”

  “啊!”

  不等韩念伊问,芳若就指出她的不足,“手高了,腰,扭起来。”

  接下来就是一声声的惨叫,还有芳若的指点声。

  一日下来,韩念伊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赛丽娜带着楚灵来看她。

  见韩念伊苦着脸在到处揉身子,楚灵跑到韩念伊身边问道:“小姐,您可还好?”

  “没事儿,就是走路走不好。”

  “走路?”赛丽娜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算了,算了,别提我了,你们那怎么样了?”韩念伊拉着赛丽娜坐下。

  在韩念伊勤学苦练的这段期间,赛丽娜已经将布坊开起来了,为了方便,赛丽娜搬去了店里居住。店名叫锦绣坊,主要买卖丝绸绫缎绢等各类布匹。赛丽娜亲自去西域胡市寻找货源,她心思缜密,又本就是胡人,所以总是能将价格压得很低。而且她眼光独到,采买的布匹总是能快速售完。虽然时间不长,可店内生意着实不错,盈利也很可观。

   楚灵邀功道:“小姐,我们的生意可好了,如今人手都不够呢。”楚灵还算机灵,确实帮了不少忙,赛丽娜时常夸她,这令楚灵很是得意。

  赛丽娜也欣喜地说道:“此前我去西域,遇着故人求助,我便采办了一批西域的成衣,本以为在长安是很难卖出的。”赛丽娜看了看门外,小声地说道:“可是这批衣物被几家青楼的姑娘看上了,一扫而空,还让我赚了不少。”

  “嘘…”韩念伊将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安静。看看没人说道:“这话可不能被母亲听见了,这几日正在教我学礼仪,背女德呢。”

  赛丽娜用同情的眼神看看她,说道:“今日来,我是想告诉你,我打算再去一趟西域。”

  “为何?不是说上次已经都将货运之事谈妥了吗?”

  “我近日听西域的商队说,西域出现了一种五色织锦,很是罕见,若能拿到长安来卖,我们定能大赚一笔。”赛丽娜激动得眼中都放着光。

  韩念伊也很惊喜,如今四色织锦已经卖价很高了,若是五色的,怕是百金亦能售卖。

  “那你打算何时出发?”

  “我已经打听过了,十日后有一支商队出发,我打算随他们回去。”

  韩念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你此去小心,多带几个护卫去。”

  “放心吧,我能应付。”赛丽娜又交代道:“我不在的时日便让楚灵去店里照看,你若有空,也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韩念伊见她要走,有些紧张地问:“你这就走了?”

  赛丽娜轻笑一声,佯装不知,问道:“伊伊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韩念伊忽闪着眼眸,眼神飘忽不定。

  赛丽娜知道她的凄苦,不逗她了,说道:“将军一切都好,只是整日奔波在军营和萧府,人憔悴了不少。”

  韩念伊问道:“那萧雅安如何了?”

  赛丽娜摇着头道:“将军为她找了很多名贵药材,据说如今能坐起身了。将军还为她打造了一张带滚轮的椅子,可以推着她四处走走看看。”

  贺泽羽如此贴心,韩念伊心中酸楚,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日久生情了。这些时日贺泽羽从没出现过,倒是刘奕恒三天两头派人来送礼问候。

  “伊伊,你还好吗?”赛丽娜知道自己说多了,惹得韩念伊心中不快,有些不忍心,她说道:“伊伊,要不放下吧。若萧雅安一直不见好,贺将军早晚会娶她的,你又何苦这般费尽心力地折腾自己?”

  “别说了,赛姐姐。我如今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贺泽羽。只有自己变得完美,才能为自己,为韩家谋一个好前程”

  如今的韩念伊已经一点点在改变,她不再天真的一心只为真性情,她也学着计算利弊得失,谋划前程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