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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玉麒被俘

早朝文武百官议事。

  与韩绍关系交好的车骑将军冯初远率先进言:“陛下,臣以为,为彰显陛下仁德,韩玉麒当救,韩家三代名将,只此一脉了。”

  一个反对的声音响起:“陛下,臣认为,若韩将军还在,定当会以家国为重,绝不会为一己之私而至万千将士于不顾。”

  另一个将军出来说话:“陛下,臣认为冯将军所言极是,韩家世代忠良,声名在外,若将韩家唯一的男丁弃之不顾,怕是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啊。”

  又一个声音传来:“战火连绵,边关百姓苦不堪言,数月的征战,我军折损严重,而且军需损耗,亦是很大的开支,如若再战,怕是于我南朝不利啊。”

  顾庆耀也出来进言:“陛下,老臣认为,冯将军所言极是,臣已修家书一封,让顾鑫无论如何都要救下韩公子。韩家军乃是先祖皇帝亲赐的名号,而且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如今领将阵亡,如若不救韩玉麒,怕是难以跟韩家军交代啊。”

  顾庆耀不愧行走官场多年,老奸巨猾,这话可是别有深意啊。贺泽羽认定顾庆耀此话是挑拨之意。果然此言一出,就有人跳出来了。

  “交代?依顾御史所言之意,难道要陛下给臣下做交代吗?即使他韩家功绩再卓著,那也是他分内之事,韩家军也终是陛下的军队,而不是他韩家的私兵。”

  顾庆耀立刻解释起来:“陛下,是老臣失言了,只是老臣救人心切。此役过后,韩家军损失惨重,卓识令人惋惜啊。”

  贺泽羽也站了出来凑热闹,说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贺将军是有何事啊?”刘允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好似在说: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出来找麻烦了。

  贺泽羽一本正经地说:“请陛下准许臣解甲归田,安享晚年。”

  安享晚年?一个二十出头的将军要安享晚年,这是何等的笑话。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这贺泽羽又要搞什么明堂,也不敢轻易说话。

  贺泽羽见没人理他,就慢慢悠悠地说:“陛下,臣只是担心,若他日臣战死沙场了,臣的妻儿无人照看,臣于心不忍,便想着还是早些退出朝堂,下乡种田,男耕女织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一个大臣站了出来,笑着说:“贺将军,您可莫要说笑,您可是至今未娶啊,哪来的妻儿?”一些大臣开始偷偷笑了起来。

  贺泽羽不以为然地说:“日后总会有的,难道大人认为本将军应当终生不娶、孤独终老?”那个大臣哑口无言,退了回去。

  贺泽羽依旧认真地说:“陛下,众人皆知虎啸、龙吟是臣麾下的精兵强将。他们听命于臣,但他们忠的是南朝,为的是国泰民安。可如若日后臣出了意外,他们也定是要为臣讨个说法的。到时候若有人像今日这般,一唱一和的挑拨离间,只怕陛下会听之信之,而后使得君臣离心,臣思来想起,还是觉得早日离开这些是是非非,方为上策,所以请陛下允许臣辞官归田。”

  顾庆耀老脸一红,他确是和那个大臣串通好的,可被贺泽羽这么说出来,无论是与不是,自己都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允明白了贺泽羽的意思,出言安慰道:“贺将军多虑了,对于贺将军,朕是相当信任的,辞官这种话莫要提了。”

  大臣们也出言劝阻了,虽然贺泽羽傲慢,但他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戎马倥偬的年代,南朝是不能失去贺泽羽的。

  “是啊,贺将军,今日主要谈得是韩玉麒的事,其他事日后再说吧。”

  刘允知道是出不来结果的,也不想再听他们争吵,便让大臣们退朝了。

  今日朝堂上,最火大的便是顾庆耀了,回到府内将顾焱叫去书房,好生交代了一番,顾焱走后,他甩手将桌上的东西都砸到了地上,愤恨地说:“贺泽羽,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韩家吗?我们走着瞧。”

  韩玉麒没死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韩家,韩念伊兴奋地跑去找长公主。

  “母亲、母亲。”韩念伊在凤栖阁呼唤着,寻找着长公主的身影。

  她在旁边的佛堂里找到了长公主,她开心地说:“母亲,玉麒真的没有死,我就知道他没有死。”

  乐阳满脸愁容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韩念伊知道她的在想什么,就安慰她:“母亲,无论怎样,活着就有希望,我们定要将弟弟救出来。”她握着乐阳的手接着说:“母亲,我们进宫,去求皇上,陛下看在韩家往日的功劳上,以及您的面子上,定会救下韩家唯一的儿子。”

  乐阳格外清醒道:“若陛下想救,自会发兵,若不想,谁劝都是徒劳。伊伊,君王的世界里,情义是最廉价的存在。”

  韩念伊虽然努力想做好,想让母亲放心,想保护每一个人,可是她太弱了,除了摇尾乞怜她什么都做不了。她顿了顿又说:“母亲,那我去,我去匈奴将弟弟换回来。”

  乐阳听她这么说,拉住了韩念伊的手,严肃地说:“伊伊,你在想什么?你想换,匈奴会同意吗?如若你去了,匈奴定是将你们都扣下,你切莫犯傻。”

  韩念伊倍感无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能怎么办,连一命换一命都不可以吗?她离开了凤栖阁,回听竹苑去,一路上都是靠楚灵扶着的。

  贺泽羽又去求见了陛下,当然是为了韩玉麒的事,皇上并没有见他,贺泽羽直接闯了进去。

  “贺将军还是要辞官?”刘允在写字,听到贺泽羽的声音,头也没抬直接说了这么一句。其实他知道贺泽羽是为了韩玉麒而来。

  贺泽羽自顾自地说:“让我出兵,我有把握。”

  “一些粮草,一群牛羊就能解决的问题,朕为何还要出兵?”刘允依旧低头挥洒着手中的狼毫。

  “那就谈判,放了韩玉麒,让他们开条件。”

  刘允放下手中的笔,欣赏着自己的墨宝,漫不经心地说:“匈奴不愿意谈,若要人就得派兵去抢。”

  “哼,我南朝三朝将军之后被匈奴俘虏,陛下竟放任自流,难道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陛下可曾想过,您今日对此事的漠视,会伤了多少将士的心?”贺泽羽不能接受自己将满腔热忱,献给了一个无能的君主,义愤填膺地说着。

  贺泽羽所说的一切,刘允岂会不知,匈奴扣下韩玉麒就是向他示威,想让他失去颜面,甚至是失去民心。他也想救回韩玉麒,这样既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好给韩家一个交代,给妹妹乐阳一个交代,韩玉麒可是自己的亲侄儿啊。

  玉麒他会救的,但不是现在。乌孙昆弥病危,西域正在蠢蠢欲动。与匈奴僵持数月,兵力财力均损失惨重,此时他不能与匈奴再起干戈。

  刘允叹了口气,看着贺泽羽说道:“如今你是一个好将军,但还不是一个好君主。在朕这个位置,要考虑的是天下大局,全朝百姓。有些抉择总是会有牺牲的,非此即彼。而这次,在三军将士和韩玉麒之间,朕选择前者。你可明了?”

  贺泽羽无言,贺泽羽知道此时议和为上策,可是他得救韩玉麒,为了当年韩绍的救命之恩,为了韩念伊,他必须得为韩家做些什么。

  刘允看着他笑了起来,提醒他:“贺将军,你的软肋暴露的太明显了,这可不是聪明人会干的事。”

  贺泽羽心惊,像被戳中了心事,转身就离开。

  第二日一早,韩念伊在院里的演武场上练剑,楚灵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小姐,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多人闹事。”

  “什么人?”韩念伊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老百姓,说是前方将士的家属。”楚灵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门缝里看到外面围了很多百姓在叫嚷。

  韩念伊走到府门口,外面一片嘈杂声,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将门抵得牢牢的,府里的护卫也来了不少。

  “开门。”韩念伊想将事情弄清楚。

  管家上来劝阻:“大小姐,外面都是些不讲理的刁民,满嘴胡言乱语,您不要与他们计较,过些时候他们自然也就散了。”

  “管家,我镇国将军府行得端坐得正,有人上门闹事,我们应当把话说清楚,而不是避而不见。”韩念伊态度坚决地说:“开门。”

  管家只好让小厮把门栓拿下,让韩念伊出去。

  韩念伊站在门口,审视了一番眼前的众人,都是一些穿着朴素的老百姓,她满心疑惑,实在不知,他们是为何在此叫嚣。她开口问道:“不知众位乡亲,围在我镇国将军府门前,所为何事?”

  一个白发老翁先走上前回话:“这位小姐,我们是想找这将军府的主人,不知能否让他出来相见?”

  旁边有几个声音也响了起来“对,让府里的人出来,派个小丫头算怎么回事?”

  “对,当家的出来。”

  韩念伊语气亲和的告诉老者:“这位大爷,我是这府上的大小姐韩念伊,您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知道来人身份后,一个年过三旬的妇人走上前哭喊起来:“我可怜的儿啊,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孩他爹和我大儿子都死在战场了啊。我命苦啊,一个妇道人家将儿子拉扯大,结果又要死在战场上了。”

  韩念伊完全糊涂了问道:“这位大婶,您这是为何?您能把话说清楚吗?”

  一个男人跳了出来,“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嘴脸,你们将军家的孩子是孩子,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就该去死吗?”

  “就是,为了救你一家的儿子,要让我们这么多家的儿子去拼命,凭什么?”

  那个妇人哭得更凶了:“你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出来一个老妪扶住那夫人,安慰说:“柱儿他娘,你快别哭了,柱儿会回来的,那个顾将军听说很厉害的。”

  韩念伊大致听明白了,是因为韩玉麒的事。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但她还是得解释:“各位乡亲,我不知你们听说了什么,但是面对战争,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无能为力的。”说着指了指墙上的白灯笼,说道:“乡亲们你们也看见了,我的爹爹也死在了战场上。”

  那个妇人不等韩念伊把话说完又叫喊起来:“你死了爹爹,那我们家呢?我男人死了,我大儿子也死了,现在唯一的儿子还在战场上,就要为了你家的儿子去死了。”

  “就是,你们将军府死一个算什么?我们老百姓累死累活养儿养女,最后都给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当炮灰,凭什么?”

  这些话刺痛了韩念伊,但她还是要忍住,语重心长地说:“我虽不知为何你们会认定,你们的儿子是为了我韩家而战。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是因为国家需要他们,南朝百姓需要他们,他们才会走上战场。”韩念伊自豪地说:“我的曾祖,我的祖父,我的父亲,他们都是将军,他们一生都在为南朝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南朝所有百姓能安居乐业。我四岁便跟随我的父亲去了边疆,一待就是十年,十年里我父亲大小战役无数,每次都是带伤而归,可他从不曾有过一丝怨言。我父亲这一生顶天立地、保家卫国,可如今他尸骨未寒,我不知韩家到底有何得罪之处,竟让你们这般不满要来这里如此吵闹?”

  韩念伊的一番话让很多人都冷静了下来,可还有人纠缠不休,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你韩家既然如此忠烈,为何那韩玉麒会成了俘虏,他应该当场抹脖子,那才能算条汉子。”

  韩念伊还没来得及反驳,另一个更可恨的声音传来:“我看那韩玉麒未必是俘虏,说不定他是投靠了匈奴,要不然大军怎么会在双峡岭输得那么惨,死了几万人呐。”

  “闭嘴。”韩念伊怒吼道:“我弟弟韩玉麒,六岁去了边关,十岁就上过战场,虽不是一代名将,带绝不是通敌叛国之辈。”

  那男人接着叫嚣道:“那为何匈奴人不放他也不杀他,我看这里面就是有猫腻。”

  韩念伊冷笑道:“那依你所言,请你告诉我,是何等诱惑,能让南朝镇国将军之后,当朝长公主之子,出卖自己的国家,害死自己的父亲?”

  那男人沉默,可另一个声音又响起道:“那他更应该以死明志,而不是苟延残喘,如今还要我们的亲人拼命去救他,他韩玉麒分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对应该以死明志,莫要连累他人。”

  韩念伊看着眼前的这群人,觉得他们不是百姓,而是一群养不熟的恶狼。她语气冰冷地说道:“以死明志?将军之志何时是靠以死明之?勾践卧薪尝胆,伍子胥草间求活,韩信胯下忍辱,你怎不问问这些人为何不以死明志呢?”

  众人哑然,那个妇人依旧在哭泣,嘴里念叨着:“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这时刘奕恒带着官兵赶了过来,他跑到韩念伊的身边,上下打量着韩念伊,关切地问:“伊伊,你没事吧?”

  一个官兵对着百姓喊道:“你们为何在此吵闹?”

  百姓看到官兵来了,都开始散开,连刚刚倒在地上的妇人也连忙爬了起来。

  那官兵指着她,问道:“你为何在此哭闹?”

  那妇人吓得连忙摇手,说道:“官爷,误会,误会而已,我正准备回去呢。”

  官兵见人散开了,对刘奕恒行礼:“王爷,人都走了。”

  “以后镇国将军府附近多派些人手,今日之事莫要再发生。”刘奕恒的语气里似有怒意。

  韩念伊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地说:“我没事,咱们先进去吧。”

  刘奕恒跟着她进府去,官兵便带着人继续巡查去了。

  而这一切,都被前方茶楼上的贺泽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