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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远去的回忆

许柠姗的心里涌现出阵阵感动,她继续点开手机上的语音短信。

  每一条都极致温柔。

  “丫头,我知道你通过公司的考核了,接下来祝你一切都好!”

  “丫头,是我的大丫头了!”

  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下来。

  景泽哥哥,她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哥哥,那个在她最最困难,最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收留她的哥哥,原来一直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许柠姗的内心被温暖和感动充斥。

  十六年前,许柠姗六岁。

  圣约翰酒店。

  奶奶牵着她的手柔柔地走着,她的手里红布盖着的,是那幅乱针绣《浣溪女》。

  奶奶温柔地对她说:“这是这幅绣品在我们手里最后的时间了。柠姗,奶奶真的很遗憾,奶奶努力了一辈子就是为了重新振兴手工刺绣,让那些人一辈子绣出的绣品能够得到它们真正的价值,可是你看看,奶奶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落后于时代了,唐家,唐家老爷子终其一生都在研究人工智能,他就像是咱们家的劫数一样,他希望借助机器来完成老祖宗的刺绣事业。我未置可否,只是想与他争一争,我不相信,那些没有感情的东西,真的能够战胜绣娘的手和心灵。柠姗啊,你说……你说奶奶这一生,还能做到吗?”

  小时候的许柠姗拼命地点点头:“能做到的,奶奶,能做到的。”

  奶奶的眼睛里流露出神秘的光彩,那种好像心事了结的神采,奶奶抬手摸了摸柠姗的头,那么温柔,那么慈爱。

  可是,奶奶当晚就死了。

  被匕首贯穿胸口,死得不明不白。

  警察调查过匕首上的指纹,没有第三人在场。

  奶奶是自杀?

  除了,那张写有唐字的纸条?

  许柠姗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奶奶才刚死,大伯小叔他们就开始争着要分家产。

  诺大的屋内,能够搬走的东西全部都要被搬走。

  大伯和小叔操持着,她就抱着洋娃娃站在一边看着。

  “大伯,那些东西是奶奶的,奶奶绣的,你不可以拿走!”

  小小的许柠姗看见那些人搬走奶奶的东西,下意识地冲上去阻止。

  却被大伯许白狠狠地拽开。

  “别理她,她只是一个小孩子,搬,给我搬,一个都不要留!”

  窗外下着大雨,许柠姗追出去,看见那些人开着车把奶奶的东西托运,许柠姗想去阻拦,却被她的大伯许白推到雨堆里。

  许柠姗伤心地号啕大哭。

  许白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姗姗你……”

  “大伯,我恨你……我恨你……”

  “姗姗,你不要那么倔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换钱的东西,你要强把它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啊!”

  她的小叔许薄也来帮忙。

  就是那个当初低眉顺眼说要跟奶奶学刺绣,想把这门传统手艺传递下去的儿子,现在奶奶一去世,想的却也是和她大伯差不多,卖掉储绣阁,卖掉所有的绣品换钱。

  奶奶死后,他们把能搬的都搬空了,就连遗像她们都没有争过。

  “大哥,妈的东西我们留着祭拜吧。”

  许白狠狠地把他的弟弟推开:“祭拜个球啊,妈在世的时候把我们当作过儿子嘛,就那点手艺却总还是藏着掖着似的,不肯全部传授,还不就怕我们赚了钱,发了财,什么传统手工艺,重艺不重财,这都什么年代了,妈不想发财,咱们还不想发财!”

  许柠姗撸着一双眼睛在旁边哭着。

  “哭,就知道哭,你说二弟生的这个姑娘怎么就这么爱哭呢,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软弱的怂包,哎,算了,这东西就给她吧,反正也只有她整天说着跟奶奶关系最好了。”

  许柠姗捧着奶奶的遗像,无比郑重其事地说:“我会永远记住奶奶的!我会完成奶奶一生没有完成的事业!你们的眼里只有钱,可惜我不是!”

  许白暴怒地看着许柠姗:“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钱钱钱,你知道什么是钱吗?你知道没钱会怎样吗?啥都不知道,就敢教训你大伯?”

  瘦弱的许薄拉了拉他大哥:“算了,别跟个孩子计较,姗姗是跟她奶奶关系最好了,孩子小,什么东西都不懂。我们卖就卖了,妈死了,我们就把家给分了吧。”

  许白觉得有理,有些不待见许柠姗,可是按照遗嘱,这孩子也算是老二的遗孤,不能不管。

  “姗姗,那你自己说吧,愿意跟着大伯,还是跟着你小叔?”

  许柠姗看他们一眼,居然什么话也不说地跑进了雨夜里。

  黑暗就快要把天空扯破。

  断了线的珠子般的雨点打落在许柠姗的身上。

  “姗姗——姗姗——,你别跑啊?姗姗——天黑了,快回家——”

  许柠姗落寞地抱着她的洋娃娃,一个人躲在小区后面的灌木丛里,突然间泣不成声。

  “奶奶,奶奶,我好想你……”

  她真的很想说,她一个人都不喜欢,无论是大伯还是小叔,她只想回到奶奶的身边去。

  奶奶死了,她谁也不跟,谁也不要。

  “弟,还找吗?”

  “这死孩子!这么晚跑哪里去了!”

  “不找了,估计就跟她倒霉的爸爸一样,大雨天里就走失了,算了吧,这就是她的命,明天还是找不到的话,我们就报警让警察局立案吧。”

  许柠姗浑身哆嗦,一个人,有家却不能回。

  家里再也找不到爱她的奶奶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了。

  家,何为家?

  有温暖,有爱的地方才是家。

  现在那个家冰冷冷的,除了想要钱的大伯和小叔,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可就是在这黑暗的雨夜里,她突然间看到了一道光。

  一个打着雨伞牵着京巴狗的男孩,来到她的身边,低下头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的鞋子是那么的白,在雨天里也是那么的纤尘不染,白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看上去干净又儒雅。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木景泽。”

  男孩伸出手来,那双干净的温暖的手,已经发育得比他大,她把手伸进哥哥的手里,却正好被他包裹。

  那种浓浓的家人的感觉。

  “我叫许柠姗。”声音小小的,就如她这么小小的一只一样。

  女孩看人的眼神里充满着戒备,可是有一瞬间眼里的戒备松懈下来,就像久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里突然洒下来一丝光一样。

  木景泽开心地牵她回去:“到我家里吧,我爸爸一定做了很美味的汤,爷爷也起床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定很幸福。”

  那是许柠姗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那里听到幸福二字,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流下来了。

  木景泽把许柠姗领回家中。

  木爷爷坐在餐桌前,慈眉善目的。o

  那时候,木爷爷才55岁,不像现在71了,整个人看上去还很年轻,景泽的爸爸木叔叔30来岁,和景泽妈妈非常恩爱。

  许柠姗觉得这才是家,而那个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奶奶的家早已不是家了。

  景泽哥哥夹了一筷子辣子鸡给她,非常可口的味道,她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曾经这样为她夹过菜,一家人有说有笑,那么温馨,不过已经是曾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