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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库房安家

绥城是一座风光秀丽的边境山城,作为国际通商口岸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被定为国家一类口岸,一直承担着对外贸易进出口运输和分拨任务,是对外开放、参与多边国际经济合作与竞争的“窗口”和“桥梁”。作为最大的贸易口岸,绥城一直是外国游客购买中国产品的“购物天堂”,每天都会有大批游客前来观光旅游和购物,而依托毗邻邻国的便捷交通条件、物流通道畅通等优势,这里又是对外批发纺织品的重要基地,国内外大批经商者都慕名涌向这里。

  剑卿便是这其中的一员,虽然剑卿做得是小本生意,都是小打小闹的,但是几年下来,还是积累了一定的资金,不仅买了房子还买了车,手里还有些了闲钱,剑卿想把生意做大,他看准了对外批发是最好的渠道,便联系了一个服装加工厂,用手里的闲钱做预付资金便签了订货合同,剑卿本打算是用先期付款的这部分货物做周转资金预付后期的货款,等把钱赚到手,再把房子装修一下,把父母还有老婆孩子都接来和自己享享福。可万万没有想到,先期付款的货物刚刚到,一场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风暴便席卷了全球,我国作为外向型经济大国,金融风暴对我国的实体经济影响也很大,尤其是对从事进出口的实体经济影响更大,而剑卿便是那个刚刚踏进门槛就遭遇风暴的不幸者。

  剑卿所在的商场是最大的对外民贸商场之一,每天都有很多的游客到这里购买服装鞋帽等日常生活物品,客人络绎不绝,可是自从危机爆发以来商场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零散的顾客几乎都看不到,更别说从事批发的大客户了,小商铺都不卖钱,那些从事出口批发的大商铺更是无人问津,好多都已无力支撑了。

  因为一连几个月都无法开张,剑卿忧心忡忡,不知道这种局面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每月的房租费、店铺费还有囤货的库房费加起来就得将近一万,而且后续的货款也一批一批地压了上来,厂家已经追了好几次了,称再不付款就要起诉追责了,剑卿一夜之间满嘴起了大泡,无奈之下剑卿只能将新买的车子和还没来得及装修的房子全都卖掉了才勉强支付了货款,也就在这个时候家里来电话说父亲病重了,情急之下剑卿将租的房子和店铺廉价转租了出去,父亲病重他总不能空着两只手回去吧。此时已经临近年根了,剑卿原本打算这次回去直接在家过完年再回来,也让自己那颗疲惫的心放松一下,可谁曾想回家不仅父亲去世了,而且自己还离婚、无家可归了。

  这次回来剑卿本来就没有多少钱,除了父亲的事花了一部分,再去了来回的花销,剑卿数了数兜里的钱就只剩下八十三块钱了,这点钱别说住店了,就是吃饭也不够几天的,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短短几天,剑卿就从一个危机走向另一个危机、从一个深渊又跌进了另一个深渊。

  第二天中午时分,剑卿下了车就直奔表弟家去了,表弟是他从老家带来一起在商场做生意的,剑卿想去表弟那里先借点钱,过了年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手里的货物往外推销一下,现在临近年根又赶上危机根本就没有人拿货。

  剑卿到了表弟家说明了来意。

  表弟一脸惶恐地看着剑卿,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哥,看你说的咱又不是外人,什么借不借的,只是现在这生意不好做你也是知道的,我这刚办完年货,手里的钱也不多。”表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裤兜里摸着,摸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了两百元钱,“哥,你看我就这二百了,这样吧,这一百你拿着不用还了。”表弟从两张钞票中抽出一张递给了剑卿。

  剑卿看着表弟从兜里掏出钱来,又哆哆嗦嗦地递给他一张,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寒冷,想当初是自己从老家把在农村种地的表弟带来做生意的,为了他剑卿没少费心、没少出力,这几年表弟的生意也是挺红火的,即便这段时间没怎么卖货,但是也不至于像他说得那样,这明摆着就是看自己落魄了怕还不上他的钱,拿这一百元打发要饭的呢。

  “既然这样就不用了,你还是留着花吧!”剑卿转身就往外走。

  表弟急忙拽住剑卿的胳膊说:“哥,在这吃完午饭再走吧!”

  “不了,我吃过了。”剑卿头也没回就走了。

  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原本车水马龙的闹市,如今却显得异常冷清。

  肚子已经咕咕地叫了,可是,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呢,他哪有心思吃饭啊!在大街上转悠了半天,剑卿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只好去库房的房东李大爷家了,李大爷是剑卿来这认识最早的人,当初刚来的时候,剑卿因为资金不足就从李大爷那以高于批发价低于市场价的方式十件拿货,然后去地摊低价售出,然后再拿十件,再卖再拿,就这样一点一点周转的,后来大爷看剑卿是一个可靠务实的孩子,就以批发价给剑卿拿货,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付款,就因为有了李大爷的成全才有了剑卿后来生意的发展,李大爷是看着剑卿一步一步将生意做起来的,也目睹了剑卿生意上的不幸遭遇。现在,剑卿就是租用李大爷的库房囤货和寄存生活用品的,这也是剑卿在这里唯一的一个可能落脚的地方了,他想试试看李大爷能不能让他在库房里暂住一段时间。

  一进门,李大爷一愣神:“剑卿,你不是回家了吗?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好些没有啊?”

  “没有,爸爸已经过世了。”

  李大爷疑惑地看着剑卿:“剑卿,你爸爸这才刚刚去世,而且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你这么急急忙忙地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见李大爷这样问,剑卿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大爷,不瞒你说,我已经离婚净身出户、无家可归了,这不,我想和你商量商量,看看库房能不能让我暂住一段时间啊,等有机会我再搬出去!”

  “剑卿啊,大爷不是不让你住啊,你也是知道的库房没取暖,那是冷库啊,怎么能住人呢!”李大爷说着心里不禁一酸,竟差点流出眼泪来,他是心疼剑卿的。

  “这样吧,剑卿,如果你不嫌弃,就住大爷家里吧,我这也没外人,就是过年孩子们回来也不在家里住,你就住那间小卧室吧!”

  “不用,大爷,住库房就挺好的。”

  “可是库房是不能生火的,你吃饭怎么办?”

  “没事的,大爷,吃饭我去附近的小吃部和快餐店,我每天烧一壶开水喝就行了,开水我到家里打可以吗?”

  李大爷是了解剑卿的性格的,知道再劝他来家里住也没用,不如就让他先住着看看吧,等过了年再帮他想办法,“唉!好吧,你先住着看看吧,不行就回家里啊!”

  得到了李大爷允许,剑卿很开心,从李大爷家里打了一壶开水就直接奔库房去了,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到了库房剑卿放下东西便急忙开始倒腾货物,一刻都没有休息,因为他知道天马上就黑了,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把睡觉的地方安顿好。

  剑卿将库房里的包裹从中间向两侧码放,三面环绕形成一个马蹄窝型,下面也铺了一层厚厚的包裹,正好能容下一个人睡觉,剑卿把自己临走时拿过来的行李铺在上面,感觉还挺不错的。

  剑卿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时,李大爷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怀里抱着一件大衣和一床棉被,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饭盒,进屋便说:“剑卿啊你大娘不放心啊,让我过来看看你,那,这是你大娘给你做的红烧肉和大米饭,你趁热把它吃了!”李大爷说着便把饭盒递给了剑卿,把怀里抱着的大衣和棉被放在了剑卿铺好的褥子上,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剑卿,别光站着,趁热把饭菜吃喽,一会儿该凉了。”

  “哎!”剑卿答应着,随手搬过来两个包裹,把饭盒放在包裹上打开,自己坐在另一个包裹上,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剑卿感觉自己好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啦。也的确如此,自从金融危机爆发到现在剑卿的的确确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一股酸酸的味道一下就涌了上来,剑卿赶忙控制自己的情绪。

  李大爷看着剑卿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说:“剑卿啊!苦了你啦!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们走经商这条路啦,要想赚钱就要敢于冒风险,你看看那些成功的企业家,哪一个没经历过风雨啊!别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这些货在就不要怕,挺过这阵子就好了,放心吧政府肯定会有相应对策来应付危机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

  李大爷顿了顿,随手从身后把从家里抱来的大衣拎起来,“剑卿,你看看这是什么?纯羊皮大衣啊!现在这东西可不好找啊!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上山干活穿的,跟了我好多年没舍得扔啊,今天派上用场了,一会儿你把他铺在身下,隔凉啊!还有这床棉被纯棉花的,厚实、压风,把他盖在身上暖和!”

  剑卿一边嚼着饭菜一边说:“谢谢大爷、大娘,让你们费心了!”

  “别说这些个废话,谁还没有个难事儿啊!”

  剑卿吃完饭随手拿起暖壶在饭盒里倒了点开水,用嘴吹吹一仰脖便喝了进去,好暖和啊!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李大爷看剑卿吃饱喝足了,便起身站了起来,摆摆手说道:“不和你聊了,我得趁亮赶紧回家了,一会儿天黑路滑不好走,回去晚了你大娘该不放心了。”

  剑卿连忙收拾饭盒,“大爷等我把饭盒刷刷吧!”

  “不用了,你这不方便我回去刷就行。”李大爷接过饭盒就往外走,边走边嘱咐道:“剑卿,有事吱声,不行别硬撑着,大爷那儿你随时都可以过去住,啊!”

  “知道了,大爷,路滑您慢点走!”

  “啊!没事,天冷你早点歇着吧!”

  剑卿站在门口看着李大爷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唉!人间自有真情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剑卿心里想着随手关上库门,转身把李大爷拿来的羊皮大衣铺在褥子上,把棉被伸展开便和衣钻了进去,因为他要把刚刚吃喝获得的热量保持住,以抵御寒冬腊月漫漫长夜的风蚀。